海拔5418米!“生命禁区”见证边防官兵的无畏与坚守

坚守“海拔5418”作者:王 宁海拔5418米的河尾滩边防连,是全军海拔最高的哨所。这里四季飘雪,终年冰封,全连官兵坚守在这个风雪呼啸的极寒缺氧之地:在零下3

  坚守“海拔5418”

  作者:王 宁

  海拔5418米的河尾滩边防连,是全军海拔最高的哨所。这里四季飘雪,终年冰封,全连官兵坚守在这个风雪呼啸的极寒缺氧之地:在零下30摄氏度的气温里巡逻,海拔太高,饺子煮不熟、只能蒸,狂风干扰信号使得电视转播时断时续,生活用水来自化雪池和山外的车运……

  春节前夕,我们一路翻达坂、蹚冰河、抗严寒、战缺氧,驱车前往喀喇昆仑山深处的南疆军区某边防团河尾滩边防连,与官兵们一起巡逻执勤、工作生活,在“生命禁区”感受他们的无畏与坚守。

  一

  北京时间9时30分许,边城泽普天刚蒙蒙亮。东方苍茫的天际之间,升起一片绚丽的朝霞。

  团政治工作处主任胡红林告诉我们,5年前,团领导机关和支援保障营受命移防,尽管气候恶劣,环境艰苦,该团官兵闻令而动,听令而行,挺进喀喇昆仑山。从筹备到进驻,团领导机关仅用了30天。确定时间,明确责任,部队准时进驻并迅速展开工作。

  吃过早饭,我们备上氧气瓶,带上防滑链,装好高原药品,向喀喇昆仑山挺进。

  路面积雪结冰,路况复杂多变,冬季上高原,可谓是步步惊心。我们一行驱车约30公里,来到新藏线219国道的起点——新疆叶城“0公里”。这里是新疆通往西藏的重要交通要道,也是南疆军区边防官兵进入喀喇昆仑山的重要地标。

  凑巧的是,河尾滩边防连指导员周健健刚刚休假回来准备归队,于是我们便一路同行。周健健介绍说:“叶城‘0公里’距离哨所还有近千公里路程,沿途要翻越多座海拔数千米的风雪达坂。”

  “上一趟昆仑山,如同闯一次‘鬼门关’!”周健健介绍说,这次上哨卡沿途经过的几座高原达坂各有特点、暗藏风险:库地达坂海拔3500米,以险著称,道路完全盘旋在大山之中;麻扎达坂海拔4000米,以长著称,全程近80公里,有近百道回头弯;黑卡达坂海拔近5000米,以高著称,人员高原反应一般较为强烈。

  由于雪大路滑,驾驶员周凯担心行车安全,示意停车安装防滑链。

  从山东滨州入伍的周健健志愿留在了新疆,来到这里一干就是8年。现在,他已经是一名标准的高原汉子了。一下车,他很快与两名驾驶员一道把防滑链安装完毕。车轮碾压在雪地上发出“吱吱嚓嚓”的响声。

  入伍15年,从海拔5040米的空喀山口边防连到海拔5418米的河尾滩边防连,一路走来,周健健守防的连队海拔越来越高,环境越来越恶劣。“苦么?”对于这样的话题,周健健总是回报以微笑。

  由于长期在高原守防,周健健身体透支严重,患有肾结石、肾积水和风湿性关节炎等疾病。当排长,周健健在空喀山口边防连一干就是1年多,完成巡逻执勤140余次,上报边情110余份,累计观察2100余小时。他在本职岗位上爱岗敬业、无私奉献、模范带头,成为戍边战士眼里的标杆,所在连队于2013年荣立集体二等功。

  在周健健的心里,有两个家:一个在山东,那里有他的父母、妻子、儿女;另一个在高原上,那里有他的战友、他的手足兄弟。在他看来,两个家同样重要。从团部回连队的路上,他抓紧一切机会给高原上的家“扫货”:路过五金店,买上电烙铁、电焊条;路过后勤蔬菜基地,车子的后备厢已经被他塞满了,他却还不停地说:“再装点,再装点”;路过兵站,看见走廊里窗台上的芦荟长得不错,他就“毫不客气”地要上两枝,为的是回去给连队妆点上难得的绿色……“山上物资匮乏,运输不便。所以我们每次归队前都是能多带点就多带点。”周健健说。

  二

  河尾滩边防连所属执勤点位海拔均在5000米以上,防区道路难行,氧气不足平原的40%。连长琚正淼介绍说:“由于海拔太高,这里的官兵每年都要进行一次防务调整,可以说人人都有‘生死录’,个个都有历险记!”

  来到连队采访的第二天,我们有幸跟随官兵进行了一次边防巡逻,主要采取乘车与徒步相结合的方式。

  室外开始飘雪,气温已低至零下27摄氏度,风刮得窗户呼呼直响。按照计划,20余名官兵在连长琚正淼的带领下,将前往海拔5468米的某点位进行巡逻。这次巡逻,要途经一个非常陡峭的山坡。此前,曾有两名战士在巡逻这一点位时,因极度缺氧、体力透支,导致高原肺水肿,被军区直升机紧急救送才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
  从连队通往该点位的路途十分艰险,巡逻车开出不足10公里,在经过一道冰河时,车轮突然打滑,幸好驾驶员经验丰富,把握住了方向,才避免了翻车的危险。无奈,车轮陷在了冰窟窿里。于是,全员下车,推车前行。在光溜溜的冰面上,走路尚且一步一滑,负重推车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。再加上极度缺氧,不多久,巡逻队员们都喘起了粗气。就这样,一路走走停停,3个小时后,一座“鼻梁直”的山终于横在了巡逻队员的面前。

  车子已经不能前行,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巡逻队员双脚去走,双手去爬。“兄弟们,大家把每一脚都踩实,把手拉起来往上爬!”琚正淼一边指挥一边踩着雪走在最前面带路。“我在前面给大家探路,一班班长方宗庆断后。”巡逻官兵一线排开,艰难地往坡上爬。

  下午2时,风越刮越急,吹打在脸上像刀扎般疼。巡逻队员压低身体,紧贴着坡面,呼吸急促。稍作休整后,琚正淼给大家鼓劲:“作为一名边防军人,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我们丈量祖国每寸土地的脚步。”

  一个小时后,巡逻队终于爬上了山顶,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
  对于河尾滩边防连的官兵来说,这样的巡逻,只能算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“寻常一日”。巡逻途中遇到的危险情况还有许许多多。去年7月的一天,指导员周健健带领一支巡逻队到某点位巡逻,途中遭遇了突降的大雪,雪越下越大,返回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,队员们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腿从雪中拔出来。后来,队员们索性放弃了“走”,而改成了“爬”。于是,大家就这样在雪地上爬行了2公里。

  “天快黑了,我们终于踏上了实地,这时候大家都精疲力尽了。从此以后,大家成了生死之交。”周健健回忆说。

  三

  不到边防,不知官兵守防之艰辛。我们一行在河尾滩虽然只住了三天两夜,却已经领教了高原的残酷无情。这里四周荒无人烟,是名副其实的“雪海孤岛”和“生命禁区”。

  戍守海拔最高的哨所,个个都是英雄好汉。在连队的日子里,我们认识了几位“特殊”岗位的普通人,他们的身影可能并不伟岸,事迹也没有那么光鲜夺目,但是却忠于职守,坚毅地用肩膀扛起祖国的边防重任。

  李克红,河尾滩边防连士官,2006年12月从甘肃庆阳入伍,曾荣立3次三等功、6次被评为优秀士官。回忆哨所初建时的样子,他还历历在目:“连队第一次入驻,路上雪很大,记得转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,觉得路越走越远。到了预定驻地,天快黑了,大家都忙着从车上卸物资。帐篷搭好了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,那时的心情真不太好形容。没有取暖设备,大家就挤在一起,相互取暖过了一夜……”

  刚满24岁的一班班长方宗庆,从新疆阿勒泰地区入伍。他觉得自己在这海拔最高的哨所守防,有一种巨大的荣誉感,“越是苦的地方越能磨砺人的意志。”对连队深深的感情,也让他在面对走与留的选择中坚定地留了下来。一次外出打冰取水的经历让他记忆深刻:“我们一辆车出去打冰,结果车坏了,我们在冷风中被困了3个多小时,就靠着一包榨菜,你一根、我一根地坚持着,一直等到连长带人赶来把我们救了回去……”

  由于驻守在“氧气吃不饱,四季穿棉袄”的高海拔地区,河尾滩边防连需要常年供暖。今年22岁的马磊,2018年9月从宁夏银川入伍。他回忆说,来河尾滩之前,光是听名字,就觉得这里应该是个有水有树的地方。“来了之后,现实反差很大,甚至是大大出乎预料。”他现在每晚都得起床给锅炉加3次火,每次用推车把煤送进锅炉房还是会让他气喘吁吁,但他甘之如饴。“当兵就得吃得起这份苦,如果能有机会转士官,我一定会留下来。”

  魏武,2011年12月从甘肃敦煌入伍,现在是三班班长兼连队油料员。他说,建哨时没有手机信号,连队每10天要派车去100多公里外的甜水海兵站拉蔬菜回来,于是连队就安排大家轮流去拉菜。“在那里,可以与家人通个电话,这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。但是大家也只限于跟家人报个平安,不会过多说连队条件的艰苦,因为怕家人担心。”

  在炊事班,我们见到了下士、炊事员朱泽斌。风雪高原上的长期驻守,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:面色黑紫,嘴唇干裂,指甲凹陷。虽然说起得早、睡得晚,但他一直感觉很幸福。

  采访是从朱泽斌准备的一顿晚饭开始的。饮水告急,我们先跟他到连队门前的冰河里去打冰。朱泽斌走到河中央,举起长长的钢钎奋力凿了半小时,池面才被砸开一个冰窟窿。随后他将水管插入冰窟,开动马达抽水,忙完已累得呼呼直喘。

  回到食堂,朱泽斌边用漂着冰碴的水洗菜,边聊起了当兵的经历。他2014年9月从湖南长沙入伍。这里方圆数百里没人烟,8级以上大风每年要刮120多天,即使在盛夏也常有风霜雪雨冰雹光顾。初上高原头痛欲裂,他就用背包带把头勒紧,一个多月后才渐渐适应了环境。

  “说是适应了,后来才知道是我们的心肺增大了。”朱泽斌介绍说,连队战友任务重、体能消耗大,让他们吃饱吃好是炊事员的责任使命。

  天色渐晚,我们能清楚地听见自己“咚咚咚”的心跳声,说话已经带喘,实在站不住只好坐下来。朱泽斌忙着剁鸡块准备红烧。“河尾滩海拔高、气压低,炒菜做饭必须用燃油灶、高压锅。内地做红烧鸡块,入锅很快就熟,而在这里至少要用高压锅焖40分钟。一顿饭做下来要两个小时,站得浑身酸疼。”朱泽斌说。去年7月的一天,朱泽斌中午端菜时一下子坐在了地上,心脏像吊着块石头一样难受。经检查,他被诊断为心脏尖瓣反流和严重的静脉曲张……

  周健健1988年出生,到河尾滩边防连上任不久,因感冒而引发了高原肺水肿,被紧急下送才避免了生命危险。生死考验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:“我跟战士们一起驻守前哨班,开始还没把生病当回事,到了后半夜,胸口疼得厉害,心率一度达到160。战士一整夜守在我的身边。那一夜我想了很多,甚至想过自己要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该怎么办?其实之前我也想过离开高原,但是经历了那次生死考验之后,我坚定自己会留下来,跟这些可爱的战士战斗在一起。”

  如今,说起这些年轻的戍边战士,周健健还是会感慨良多:“连队每次开饭时,我总是要最后一个去打饭,看到战士们把饭盛到碗里我才放心。因为在高原,大家都没有胃口。只有督促着他们多吃饭才能保持强健的体格,才能真正守好防!”

  农历虎年春节快到了,河尾滩边防连的物资保障是充足的。宿舍楼一侧,几名战士高兴地把包好的饺子端到室外进行速冻保鲜。“河尾滩一年四季寒冷,恶劣环境虽然给官兵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,却丝毫影响不了官兵迎新春的好心情。”排长贺汉仓告诉我们,除了冻饺子,还有冻汤圆、冻鸡块,这些春节食品都是战士们的最爱。春节渐近,官兵们卫国戍边的士气高涨。那挺拔的军姿,那坚定的步履,诉说着官兵们对党的忠诚、对祖国母亲的祝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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